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进来,语速不快,声音比较低,断断续续的几个字符,具体说了什么听不清楚。
屋内,一个躺着,一个站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言不发地对视着,终是湛炎枫先开的口,“你这是怎么回事?”说着关心的话,表情却耐人寻味,试探更多于关心。
庄黎川懒懒地翻了翻眼皮子,意兴阑珊地嘟囔着,“酆青檀不是说了吗,只是累倒了。大概再歇息个两日就没事了,别担心。”
湛炎枫闻言冷嗤,“一把年纪了,我倒是不担心你。只是你要不要下来看看你自己的脸色跟死人有什么区别?再者,如今正是山上最闲的时候,学生都还没回来,大部分生意也都因为过年的原因暂时停了,你说你累倒了?庄黎川,你以为我是个傻的?”
庄黎川蓦地笑了。
他面色灰败,笑起来的时候气息也弱,笑着笑着扶着床沿咳了几声,才道,“是啊,谁会信呢?可酆青檀不就是这么说的吗,哪怕没有人会相信,可他却仍是这样说了……事实证明,也的确没有人站出来质疑,不是吗?”
湛炎枫垂眸站着,并不吭声,指尖似是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白瓷茶杯,慢条斯理地撩了眼皮子扫过去,“你还不知道吧,盛京来人了。”
庄黎川几乎是瞬间心下一紧,眼皮子不可遏制地跳了跳,才状似不经意地随口说道,“盛京的人?今年咱们这是走了什么运道,这盛京的贵人来了一批又一批……莫不是哪个世家小公子要来学习?”
他看着从容,只那一瞬间的失态却已然暴露太多,湛炎枫倒了杯凉茶递了过去,“你屋里就这个,刚醒来将就着喝吧。”
“多谢。”
庄黎川接了,却没喝,横躺的姿势也多少有些不便,可对方却半点想要扶他起来的打算都没有,递了茶杯便收了手靠在一旁,不言不语,喜怒不辨——往日里的兄友弟恭都不演了。
湛炎枫扫了眼庄黎川,淡声说道,“世家小公子要不要来我不知道,但锦衣卫指挥使来了,想来应该不是为了来学习的。而且……你这次应该是栽在那小药童手里吧?忘了告诉你,那药童也不是什么南隐的丫鬟,她叫温浅,户部尚书之女,锦衣卫指挥使之妻……如此,您还要同我顾左而言他吗,二哥?”
“什么?!”庄黎川蓦地一怔,“你说……她是谁?”
“盛京城世家女温浅,乔装打扮来到知玄山,入药园,哄长老……如今更是伤你在后,二哥,你已与她交过手了,可知他们到底在图谋些什么?”
湛炎枫的一席话入了耳,却也只是有听没懂。温浅……原是应该格外陌生的两个字,可彼时槿素传回的书信里有所提及,问自己可知元戈早年是否下过山、收过什么徒弟……他几乎是下意识就给逗笑了,元戈怎么可能收徒?那人天纵奇才,却生性懒散,别说收徒了,当真是下山都不曾,何况还是去千里迢迢的盛京城中收徒……那人天纵奇才,若她当真愿意收徒,只怕早已桃李遍天下。
那封信,庄黎川看过便忘了,至今也没回信,“温浅”二字也被丢到了脑后再不曾想起,未曾想,如今竟是再度被提起。
巧合之事若是显得过于巧合,总不免让人心生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