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农历六月初,京城迎来了最热的时节。
由于是中午,烈日当头,前门大街上此时一个人也没有,两边店铺的门也都是虚掩着,蝉鸣声响成一片。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越近越响,大树上的蝉都停止了鸣叫。
一骑驿马疾驰而来,汗流满面的驿差不断挥鞭猛抽胯下的快马,向紫禁城方向疾驰。
保和殿里摆了好几个青铜大冰鉴,一大片白烟袅袅升起,使得殿内凉爽宜人。
还是那个巨大的沙盘,内阁五位大学士和兵部左侍郎都来了,却都默默地站在那儿,没有一个人吭声。
甄应嘉被无尚皇钦点入阁,同时兼着吏部尚书。
无上皇背着手在沙盘前来回疾走。
走着走着,无上皇猛地站住了,在沙盘上到处扫视,半晌才烦躁地说道:“罗刹人到底去了哪里?”
一片沉默。
无上皇眼光向众人扫去,接着落在兵部左侍郎身上,问道:“罗刹人在哪里?他们的主力藏在哪里?”
兵部左侍郎支吾着答道:“大草原上找不到罗刹人,他们或许躲进了阴山里”
“你怎么不说他们飞上天了呢?!”无上皇差点气笑了。
兵部左侍郎扑通一下在沙盘的侧边面对无上皇跪倒了,把头紧紧地趴在砖地上。
“哼”了一声,无上皇转身走回龙椅上坐下了。
内阁首辅无声地叹了口,罗刹人率领漠西蒙古诸部和中亚仆从军在原乌兰察布盟王庭附近与谢鲸、王子腾率领的官军主力相遇,双方展开了一场激战。
大顺的红衣大炮和后膛自生火铳无人能敌,打得漠西蒙古诸部和中亚仆从军溃不成军。
眼看着打不过大顺官军,罗刹人果断抛弃漠西蒙古人和中亚仆从军,遁入了大草原深处。
无上皇出了一回神,接着将目光转向正在另一张书案前整理公文的状元郎:“给李虎去一道旨意,让他派人翻越杭爱山,看看罗刹人是不是去了漠北。”
“是。”
状元郎转身向椅子走去,眸底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芒。
就在这时,掌印太监领着神态惊惶的午门当值大太监走了进来。
掌印太监走到龙椅边,匆匆地向无上皇请了个安,低声禀道:“无上皇,南疆八百里急递,南安郡王反了!”
军器局
满头大汗的威廉急匆匆向住处走去,不时左右张望,眼中满是紧张。
走到门前,他四下张望了一轮,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卧房里,早已坐在那儿等候的威廉夫人连忙站了起来。
威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都准备好了吗?”
威廉夫人指了指床上的两个大包袱,答道:“都准备好了。”
威廉:“都说了,只带银票。”
威廉夫人有些不舍地:“这里面都是上等的狐皮貂皮,值不少钱呢。”
威廉没好气地:“出了军器局就有搜查,怎么解释?”
威廉夫人犹豫了一下,问道:“是不是与他们说一声?”
威廉:“汉人有句俗话‘死道友不死贫道’,通知他们,咱们就走不了了。”
威廉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拿起身旁的荷包,随威廉走了出去。
古木参天,杂草丛生,阴森森地连阳光也照不进来。
谁也不会相信,这里曾经是北静王府的后花园。
一身粗布长衫的杨启隆走到林子边,望着荒凉的后花园,眼中满是伤感。
后花园一片沉寂,偶尔从树林中传出一两声怪鸟的叫声,益显阴沉瘆人!
这时,杨启隆身后传来走步声,循声望去。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壮汉拿着一个信封走了过来,向杨启隆一揖:“杨管家,这是那边送来的一封信。说是事关重大,请您即刻拆看。”说着将那封信递给了杨启隆。
杨启隆接过那封信,拆开封口展看,先是一惊,接着激动起来,把信一攥,“好,南安郡王好样的!”
然后对那壮汉说道:“你即刻动身,务必在十天内赶到漠北,告诉教主,就说老皇帝猜到了,让教主领着教中兄弟和罗刹人立刻退到漠北深处,躲避大顺官军的搜寻。”
那壮汉:“是。”
杨启隆将那封信折好,递给他:“将这封信交给教主,告诉教主,我去辽东了。”
那壮汉接过信大声答道:“是。”转身大步离去。
杨启隆兴奋地拍了拍手,若是能说服福康安一起攻打大顺,成功的机率就更大了!
南北东三个方向同时开战,耗也能把大顺耗死!
想到这里,杨启隆眼中一阵阵闪出光来,这次一定能灭掉大顺!
六月中旬,卯时初天就亮了。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迎来的必然是朝中势力的洗牌,钮钴禄氏在政变中给了福康安非常大的支持,自然受到了丰厚的封赏。
钮钴禄氏一门双国公、双大学士、双军机大臣,一跃成为顶级豪门,成了盛京城新贵。
和珅现在是文华殿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总官内务府大臣兼户部尚书,一等忠襄公,赏穿四团龙服、戴三眼花翎!
其子丰绅殷德因献门有功,指为十公主之额驸,在御前行走,赏穿贝子服饰。
和琳为保和殿大学士、军机大臣、镶黄旗副都统,一等超勇公,同样赏穿四团龙服、戴三眼花翎!
和珅成为领班军机大臣之后,非但没有张狂得意,反倒越来越谨慎小心。在同福康安相处的过程中更是小心翼翼,加上他与福康安有救命之恩,很快成为了福康安的亲信,深受他的喜爱。
福康安新膺大宝,励精图治,却因缺乏帝王教育闹出了不少笑话,好在有和珅替他擦屁股。
于是,和珅每天都要在辰时初赶到皇宫,随时听候福康安传唤,与他提前商议朝廷的大事。
外罩四团龙服,头戴宝石顶子三眼花翎顶戴的和珅从客厅走了出来,院子里那顶八抬大轿立刻倾在那里,刘全将轿帘撩开了。
和珅慢慢走到了大轿边,对刘全说道:“小厨房新做的糕点不错,给康王送些过去。”说罢,走进了轿子。
另一边,福康安也早已起来了,这会儿正坐在御案前翻阅公文。
几缕晨曦透过窗户射到了御案上,福康安站了起来,低着头吹熄了御案上的蜡烛,伸了个懒腰。
这时,管事太监轻步走了进来,向福康安禀道:“万岁爷,和中堂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