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你咋不上天呢”
即便撕碎了报纸,朱大可的眼睛却还是离不开报纸上那些硕大的字眼:
“看见故宫屋檐上的杂草,便痛心疾首这是要拆了紫禁城。”
“殊不知真正的勇士,从来都秉持刮骨疗毒的勇气!”
“朱大可同志自诩学识渊博,竟连《在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都未曾读过。
‘文艺作品中反映出来的生活却可以而且应该比普通的实际生活更高,更强烈,更有集中性,更典型,更理想,因此就更带普遍性。’
只要明白他老人家的意思,就能明白《芙蓉镇》从不是扫把星。”
“连故宫的铜缸都需要定期刮锈,一个健康的社会又怎会害怕艺术的除锈剂”
“《芙蓉镇》的真意,绝不是扫除‘左’,而是蒙在历史上的尘埃。”
“我们实事求是,朱大可同志,不曾为电影事业做一丝一毫一文一字之贡献,没写过一个剧本,未做过一部电影,却对《芙蓉镇》怀揣着这么大的恶意,此人究竟是何居心”
“文章张口便批评《芙蓉镇》是抹黑我们的电影作品。”
“你朱大可究竟是哪路毛神有何资格代表我们被抹黑征得了谁的同意”
“《芙蓉镇》这部电影再不济,原著小说也是全国文艺工作者共同推荐的茅盾文学奖获奖佳作。导演谢晋则是代表中国电影站在过国外领奖台上的人。”
“你朱大可又算是老几”
“坐议立谈,自以为无人可及。”
“汝何不以溺自照”
“《芙蓉镇》自播出以来,就深受人民群众喜爱,电影院一票难求,上座率爆满,群众们交口称赞,听说拷贝量也破了记录。”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难道群众们会追捧一个抹黑我d的电影”
“《芙蓉镇》是否抹黑我d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如此看来,这朱大可真是‘谎狗’一只!”
“竟还好意思以学者自称”
“当真是玷辱士林之衣冠败类,二十四史儒林传所无之奸恶小人!”
“只有一点让我佩服,就是这种水平的文章他居然也会发表的勇气!”
“评论界的权威尚未发声,此人书没读多少,电影没看多少,就觉自己理论高度和现实批判力,已超越电影界内权威。”
“你那么牛”
“你咋不上天呢”
文人骂架,自五四以来,就是咱们文化界的优良传统。
这个传统一直继承下来,并顺利发展到电影产业,每当一部新片出来,总会有这样那样的评价,观点相斥,便在报纸上互相攻讦,这已经是一种文化习惯了。
且和电影审核相似,这会儿的纸媒环境宽松,报纸更注重的是意识形态,只要不违反上面的精神就能发表,编辑们还乐得发些找事儿的文章,往往都能促进刊物近期的发行量。
当然,就算攻讦,也不能骂的太过粗鄙,要用词考究,同时又要表达出侮辱性、攻击性。
像是著名的梁鲁之战,梁实秋批鲁迅的翻译:“先生的硬译已经和死译没啥区别了,他还指望我们硬着头皮看下去,我硬着头皮看下去了,结果一无所得。”
鲁迅先生当即回喷:“梁先生说自己硬了,那么是真的硬了吗在我看来,其实还是软趴趴的,这不就是新月社的特色嘛!”
完事儿还非常不讲武德的又补一刀,不客气的称梁实秋为“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
文坛泰斗都如此骂战,现在的这些小辈们也算是有了凭靠。
现在这个许非,一跳出来就是“东厂公公”“汝何不以溺自照”“谎狗一只”“你咋不上天呢”这种词儿。
朱大可只觉得胸中有火在烧,七窍生烟,暴跳如雷,眼都红了:
“肆言詈辱!肆言詈辱!欺人太甚!”
是的,他破防了。
这篇《何罪之有》写的,不仅引经据典,又该直抒胸臆就直抒胸臆,该阴阳怪气就阴阳怪气,总之这个许非真是骂人功力十足,将他骂得那叫一个体无完肤。
朱大可想了几句还嘴的话,却都觉得没有这个许非骂的漂亮。
用词要么不够文雅、要么不够巧妙。
尤其是他最后骂的那句:
“你咋不上天呢”
其杀伤力虽不显眼,但侮辱性却极强。
真能叫朱大可活活气死。
“你给我等着!”
“啪啪啪!”
朱大可气愤的把桌子拍的啪啪响,惹得同教研室的其他语文老师侧目。
“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
“哼。”
窗边坐着的老师冷笑一声。
“恐是旧病复发也!”
“你咋不上天呢”这句话,短短几天之内就火遍了京城。
因为《何罪之有》这篇评论文章,写的是人气颇高的电影《芙蓉镇》,再加上文中辛辣的语言,很快就成了评论文章中的爆款。
另外就是,许非这个作者,在读者们心目中已经算是个老喷子了。
此人极其神秘,最擅口诛笔伐,每过几年才会有一篇文章问世,每次发文都是骂人,骂人的手法也都千变万化,令人捧腹大笑的同时,又无法反驳。
“你们说这个许非究竟是谁啊”
“这么犀利的文笔,又对电影有着这么深刻的见的,不可能是无名之辈啊。”
“会不会是全国电影评论学会的会长钟惦斐啊”
“疯了吧,人家什么身份”
“身份高才不方便用本名吧。”
“我看不像。”
“我倒是在想,上次这个许非帮《红高粱》骂仗,这次是帮《芙蓉镇》骂仗,会不会就是这两篇文章的作者江弦啊”
“不可能吧,江弦可是文明人儿。”
《中国电影时报》,报社。
“什么加印了多少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