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佑福家里来了客人。
田诗云迈进家门,一搭眼就瞧见广成哥了。广成哥站在院子中央和泥巴娘拉呱,一个蹒跚学步的小男孩追着鸡满院子里跑,巧珍和可心害怕他摔着,紧紧跟在后面。看着一院子鸡飞狗跳,泥巴娘喜得合不拢嘴儿,田诗云瞬间就明白了。
广成哥带着巧珍远走高飞去了山西,在黄土高原大山深处有了爱情的结晶,现在带着宝贝儿子小高原回来了。广成哥早就打算好了,到家就请人去巧珍娘家说和,然后就去丈人家认亲,无论巧珍她家怎么打骂自己,都认打认罚,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几天后,说和的人回了话,巧珍爹娘同意他们进门。广成带着老婆孩子,买了八色大礼,才登门去认亲。在路上,他做好了准备,等待着巧珍她爹一阵狂风暴雨般地训斥以及巧珍她娘无休止的数落,老丈人不喊他起来,他就跪着绝不起来。他们带着孩进了大门,广成还没来得及跪下,巧珍先教高原喊了一声“姥爷老娘”,巧珍爹娘一肚子的怒气就没了。广成走到岳父跟前,刚要给岳父磕头赔罪,巧珍爹赶快把广成拉住了。巧珍抱着孩子也要下跪,巧珍她娘伸手接过了孩子抱在自己怀里,就忍不住失声哭了,巧珍就站在一旁抹眼泪。
闺女一家三口子,千里迢迢,从山西回来认亲了,巧珍爹娘纵有天大的怨气,也瞬间消逝了。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在外千般好,哪如自家破裤腰?认了亲,就是一家子,一家人终于团圆了。巧珍娘早就准备好了一桌子饭菜,来招待女儿一家。对广成哥和巧珍来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是新生活的起点,美好的生活来之不易,往后的日子还很长,就必须且过且珍惜。
“诗云兄弟,几年没见又长高了!”广成哥还是粗门大嗓,一开口吓了田诗云一跳。他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子,长得虎背熊腰。
田诗云跑过来打招呼:“哥,嫂子,您来了?都好吧?”
“不光长高了,还越来越有男人气了!”巧珍脸庞晒黑了,喜不自禁,望着田诗云笑个不停。
“‘高原’,恁看叔叔帅不?”可心站在一边,拿根鸡毛逗着高原玩,“俺哥不光越来越有男人气,还越来越有出息了!”
可心说罢,冲着田诗云一下笑,将辫子一甩,去西边厨屋做饭去了。
“对,对对,越来越出息了!”广成哥拍着田诗云肩膀,嘻嘻哈哈,“诗云,去了县农业局,以后当了大官,可别不认得哥这门穷亲戚啦!”
“哥,你说啥呢,”田诗云弯腰抱起了高原,急忙接过了话,“一家人怎么还说两家话啊?”
“就是,就是,咱诗云兄弟是哪种人吗?”巧珍白了广成哥一眼,嗔怪道,“广成净瞎说,‘姑表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对不对,兄弟?”
“巧珍,恁看,我说错了还不行吗?”广成意识到了说话冒失,赶忙笑着道歉,“妗子,恁别生气,跟俺兄弟闹着玩的,要不是俺舅给俺那七块钱,……”
广成哥又想起了带巧珍离家出走临别时候,田佑福递给他的七块钱路费。那七块钱,确实帮了广成哥两口子大忙,他怎么能忘记呢?
“恁看,又见外了不是?先会儿还‘连着筋’呢!”泥巴娘笑着说。
“好好好,不客气了,不客气了!说正经的,等俺兄弟结婚娶媳妇,俺得好好喝两杯!”广成哥头点得像鸡啄米,回头对田诗云郑重地说,“诗云,你说是吧?”
“那当然,那当然!”田诗云双手把高原举过头顶,逗得他“咯咯”地笑个不停,他不假思索地说,“到时候,就得多敬你爹几杯!对不对,高原?”
“诗云,和你媳妇商量好了没有?”广成哥板着脸正儿八经地问。
“商量什么?不用商量,我都听她的!”
“那可不行,”泥巴娘在旁边赶紧插嘴,“凡事儿,都得两口子商量着办!”
广成哥“哈哈”大笑几声,然后摊开了两只手,解释说:“嗨,恁看……,俺是说,恁跟恁媳妇商量是生个带‘把’的,还是生个丫头……”
“广成,看你这没大没小的……”巧珍瘪瘪嘴,笑骂广成哥,骂完自己倒先笑了,“您看,咱兄弟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