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吉兆凶兆!
血珠溅在石阶前,斑斑斓斓,凄惨无比。
贾母霎时间就失了方才的血气,口唇干瘪,双颊泛白,无力的倒入了太师椅中。
年龄越大,活得越是一口气。
贾母之所以讨厌岳凌,实在是他的行径,以及做事风格超出了贾母的认知,一再震碎她赖以生存的经验,摧毁她的三观。
初始时,以秦王府护卫之身,驳斥她一个国公诰命夫人便是如此。
后因林黛玉之事,贾宝玉近乎被其父杖毙,也是如此。
而今日即将进封国公,也无外乎如此。
脑中片刻恍惚,贾母只有一个疑问,他到底凭什么能成为真正的当朝权贵。
新晋异姓国公,年纪又轻,还得陛下器重,几乎是必会在朝中把控实权的。
对于荣国府这种已经降等的异姓国公,且无实权的,简直是降维打击。
即便是有个撑场面的贵妃,在政治上也不堪与人比较。
眼睁睁看着贾家越来越没落,被岳凌远远超过,曾经自以为是的骄傲,此刻都化成了忧愤,最后喷吐出一口鲜血,贾母还是心有不甘。
贾宝玉惊愕的往一旁挪了挪,却因身子过于沉重,并不便利,没成功移走身子。
他心中满是对秽血的恐惧,小心支撑起贾母的身子,更怕贾母有个三长两短,再将祸落在他头上。
周围人当真是被唬了一跳,鸳鸯哭着跪来身边,用手帕为贾母擦拭起泛起鲜红的嘴角,眼中絮满了眼泪。
“老祖宗,你怎么样”
人这一口气若散了,也是真的快散了。
贾母深吸几口气,用近乎枯槁的手狠狠得叩住了太师椅,张了张嘴,却都是吞声。
察觉不妙,鸳鸯当即求道:“公公,公公,看在我家贵妃的面子上,还请您能速速请太医来问诊。”
宫里来的宦官,对于鸳鸯的请求置若罔闻,甚至连转过身去看堂上的状况,都没有兴致。
鸳鸯又跪在了堂上恳请道:“公公,奴婢人微言轻,还望您能看在贵妃的面子上,救一救老夫人。”
只一个鸳鸯跪在堂前求情,一侧的贾赦贾政却是有些无动于衷。
贾政是有心上前查探情况的,但还未起身便被贾赦扼住了手腕,连连摇头。
贾政皱起眉头,想要问清缘由,可又有外人在场,不好细说。
但见贾赦如此坚决,他迂腐无主见,便更不会挺身而出了,毕竟不是事事都能如同打宝玉一样,让贾政提起兴致。
从贾赦的观念来看,无动于衷的原因也很充分。
从前,因贾家的安危,大房做出了牺牲,特意串通了康王府行谋反之事,甚至贾琏都被安排去接贾代化,大房深入绑定了这些事。
最终落得罪过,也是大房承担了大部分,二房则如没事人一样。
如今贾家又遇到了困境,凭什么贾母就不能出来承担些了
只是吐血罢了,将养一段时间,也正好消停了。
贾母冷眼扫去两个没心没肺的儿子,再看向堂下连连叩首的鸳鸯,憋了一口气道:“不必了,鸳鸯回来吧!”
听得贾母发话了,鸳鸯也只好捂着磕红发紫的额头,揉着发红的眼眶,重回了太师椅后。
“老祖宗,您感觉如何,先吃口水吧”
贾母摇了摇头,总以为皇家府邸,又是秦王府,不会赠与他人,此举不合礼数。
向堂下的宦官,贾母问道:“公公方才所言当真”
贾母发觉了其中的不合理之处,依旧硬着头皮质疑。
并非她不通道理,不去想岳凌或是获得大功,无赏可赏才赐予他天家府邸,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是作假,贾母都要试上一试。
因为这是她做事的准则,是她处事的经验,赖以生存的根本,她这一口气要绷紧。
宦官却还是先与林黛玉说道:“林姑娘,切勿听旁人闲言碎语。你与侯爷乃是天作之合,陛下也将为你二人主持婚事。在秦王府中,还有皇后一并赏下的添妆。”
林黛玉的一双含情目也是诧异的瞪圆了些。
她有想过岳凌回京后会被委以重任,以及重赏,却没想到是赏到这种程度。
眨了眨眼,林黛玉还是确认道:“公公此言当真,真是秦王府”
宦官不由得笑道:“林姑娘多谨慎几分并没错,只是秦王府乃是陛下旧时府邸,这等话,谁都不敢乱编,咱家也是要脑袋活命的。”
“林姑娘大可早些回去收拾府邸,以备乔迁之喜。”
始终异常冷漠的贾赦当即起身,接口道:“林姑娘乔迁之喜,荣国府自当备下贺仪。琏儿前日从南边押送的石青幔帐、紫檀屏风,送去林姑娘新府可好”
贾政也反应了过来,同样起身,说道:“库房还有先皇赏的珐琅自鸣钟,大昌只此一件,被爹爹封存在府中,如今也该重见天日,正合林姑娘的国公府气派。”
贾赦愣了愣,没想到在送礼上的事,贾政还真能与他争个输赢。
他拿出来的是他搜集的自用物,当然不比曾经御赐之物更珍贵了。
贾赦都不由得一时语塞,不知贾政为人处世,何时这么圆滑,一手借献佛,玩得恰到好处。
实际上,贾政身边的清客相公也最会恭维人,他早就是耳濡目染了。
眼下,荣禧堂是贾政在住着,只能他支配府库,贾赦当然比不得了。
听得这两个孝顺儿子争先恐后的欲要送礼,甚至连先皇御赐之物,贾家都不舍得拿出观摩的器件送出去,被晾在一旁的贾母喉咙处又涌出些许腥甜。
“这两个孽畜,贾家的列祖列宗真有上天之灵,知道你们如此摇尾乞怜,该降下一道雷来,劈死你们!”
即便是此时,贾母也不想认为自己错了。
林黛玉扫过贾母吃瘪的神情,无助的贾宝玉,啜泣的王夫人,再望两位得体的舅舅,客气的回应道:“多谢舅舅们的好意,只是荣国府上好似自顾不暇,还望两位舅舅,先顾着府内好些”
宦官也就此转过了身,与暗暗啐骂的贾母提醒道:“贾老夫人,咱家好心提醒您一句。贤德妃,咱家是见过几面的,在宫中谨小慎微,即便对待下人,都不曾苛待,多赏以酒食,才堪堪匹得上一个贤字。”
“若贾家这般无礼,对林姑娘不敬,府邸中一团乱象,如何衬得上这一个‘德’字。”
“还有,贵妃娘娘在宫中,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无所不能,别忘了陛下是有皇后的。”
一席话,将贾母怼得目瞪口呆,张了张嘴,竟也不知反驳什么了。
又听得“皇后”二字,让她的身子微微发颤,心中有了更大的猜疑。
果然,紧接着就听宦官再冷哼了一声,与林黛玉作揖行礼,道:“林姑娘安心,多与他们几个胆子,也没人敢在这里将你如何。咱家姓郑名芝,如今坤宁宫做事,皇后还说期待你入宫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