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生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朦朦胧胧间她听见师父在说话。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潮生,我给你取这个名字其实是因为我想回家,你知道吗?”
回家?
哪个家?
天静山不就是他们的家吗?
江潮生懵懵懂懂,“那我可以和师父一起吗?”
“不可以。”
师父坦然拒绝了她,然后对她说:“因为这里才是你的家。”
可是,这里真的是她的家吗?
她是被师父捡回来的。
无父无母的孤女也有家吗?
何异安发现江潮生在闭着眼睛流眼泪。
似乎梦里的她正在遭遇极大的伤心事,这令现实中的她眼泪流个不停。
但是她又不像其他做噩梦的人,手臂乱摆,不停惊动。
那样还有可能惊醒过来。
而江潮生只是流眼泪。
何异安伸手想把她脸上的泪水擦干。
但是手指刚刚碰到她的脸颊,冰凉且润泽的手感这么古怪,他又把手指收了回来。
何异安重新在储物袋里拿出一块手帕帮江潮生把脸上的泪水擦干。
这时的江潮生显得特别无助且弱小,可怜巴巴的。
何异安看着仍然流泪不止的她有点无措。
老爷爷出主意,“也许你可以抱抱她。”
何异安先是摇摇头,他攥着被泪水浸湿的手帕却又有些犹豫不决。
在他的神识覆盖下,客栈上上下下一切都瞒不过他,他也知道这时候若他真的拥抱江潮生,也并不会有不速之客闯进来。
可是,他担心,这么做会唐突她。即使他真的单纯只是想止住她的眼泪。
最终何异安还是只握住了江潮生的手。
每一次,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都冷冰冰的。
何异安想起江潮生将自己比作灵犬时明媚快乐的笑颜,他的灵力再度包裹着她,尽量使她即使在噩梦中也能感到温暖和安全。
梦里的师父渐渐淡去,只剩下江潮生独自一人在天静山游荡。
真实情况是吵吵闹闹的宗门,在梦里变得冷寂且荒凉,江潮生到处都找不到任何一个人。
曾经听到过的古怪的呜咽和呓语似乎又在耳边响起来。
天空有缺,缺口处呜呜吹来许多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凛凛不绝。
天地的界限几乎都昏沉起来。
江潮生忽然觉得自己走不动了。
也不想走了。
身体很痛,而且冷得要命。
她孤零零一个呆在天地间。
无处可去。
她试图呼唤师父师伯以及师兄师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张不开嘴,也发不出声音。
江潮生一边哭一边还是努力行走,即使前路什么都没有。
渐渐地,似乎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脚步,呓语呜咽越来越近,雪花掉落在她身上也不再消失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