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惠心抵着床沿,半个头埋进了被子里,她不敢看褚锦玥,只觉得眼前的人实实在在是个魔鬼。
她摇着头,重复呢喃着:“都是你……是你……”
褚锦玥说,“不是我。”
“对!不是你!”万惠心忽然抬头大喊,双眼大睁,瞪着褚锦玥,“你不是你。”
褚锦玥一凛,眉头皱起,“什么我不是我?”
万惠心迅速将头低下去,只留一双疯魔的眼睛,身体离开后墙,向褚锦玥的方向探去,眯着眼打量着褚锦玥,“褚锦玥,你果然变了。”
万惠心忽然低声笑起来,厌恶地说:“从前这宫里的人只知道你冷漠,可只有本宫知道你是实实在在地看不起别人。你不屑于与我们争,你也不屑于皇帝的感情和皇后之位。”
褚锦玥垂眸,手里揉着帕子,玩味地说:“那是淡然,怎么叫冷漠。”
万惠心“呵”了一声,不屑道:“你现在还有心思跟本宫咬文嚼字?”
褚锦玥抬眼,目光有些空洞,安静地说,“我一直都是我。也无需向你证明。万姐姐,你说这些无非是想证明我与从前不同,可人是会变的,但我,从来,都是我。”
万惠心恍然大悟,她也不再遮挡自己的面容,将双臂放了下来,狰狞地说:“那看来是本宫说得不够明白,你是你,但你不是她!那个原来的,褚、锦、玥。”
褚锦玥侧过头,面色依旧平静。想不到这个万惠心还真的是有点意思,能这么明明白白地将她藏了这么久的秘密说出来。
真面目被人看出来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慌不安,反而是一种解脱的平静。
褚锦玥盯着万惠心看了一会,没有说话。
万惠心也同样反盯回去,四目相对之中,周围寂静无比,时间没有凝固,二人皆是呼吸平顺,一个平静如水,一个蓄势待发。
万惠心还从没有这么长时间地看过褚锦玥的眼睛,那双清浅的双眸又简单又复杂,一眼看破又深不见底。
万惠心感觉有些发毛,因为那双眼越来越空洞,像盲了,更像死了。
她稍微有点紧张,移开了眼看向窗户,咬牙切齿地说,“没想到本宫竟会败在一个不知名的人手上,但本宫并不想知道你是谁,你跟‘褚锦玥’同样可恨!死了一个她又来一个你!”
褚锦玥叹出一口气,目光有些呆滞,像个局外人,她指着自己的头,有些高兴,“你脑子撞坏了吧?得了什么妄想症!”
万惠心转过头瞪着她,恶声说:“这里没有别人,你告诉本宫,本宫说得对不对!你分明就不是她!”
褚锦玥只是简简单单地笑了起来,轻快地说:“是啊这里没有别人,最适合说悄悄话,礼尚往来本宫也告诉姐姐几件有趣的事怎么样?”
万惠心睁大眼睛,与脸上的毒痕连起来好像怪异植物的细茎上开出了又大又会发光的妖异的花。“这么说你承认了!”
“姐姐只是说出来自己的疑问,本宫并没有说要回答你。作为回报,本宫告诉姐姐,风月楼的药不光有毒,还性寒。所以姐姐怀不了孩子。”
万惠心一下子扑到床边,离褚锦玥一步之遥,恶狠狠地说:“本宫不用你告诉我!”
她捧着自己的脸,眼泪流了出来,“脸都这样了还要孩子有何用!本宫这辈子最爱惜自己的脸,褚锦玥,本宫姑且这么叫你,即使你早告诉我那药有毒我也会一直用下去,变丑了还不如死了。本宫不像你,病成这个鬼样子还出来见人。”
褚锦玥无奈发笑,“本宫惜命,不惜脸。”
万惠心闻言,脸上表现得更加厌恶,“所以你不是她!你就是个替身!套了她的壳子,换了她的姓名,还活成这样,你真可笑!”
褚锦玥眼中发亮,有些激动甚至疯狂地想知道万惠心接下来要说什么。
万惠心的嫌弃之色已经表露无遗,手中的被子已经快被扯烂了,“你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露出破绽的吗?”
“嗯?”
“是在皇子满月宴后的一个雪天,你独自去了梅园,白雪落了你满身。”
褚锦玥飞速回忆着,可是这样的场景太多了,雪落身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哦?是吗?”
万惠心勾起了嘴角,轻蔑地说:“她很怕冷。大家都知道。但大家不知道的是,”万惠心加快了语速,“因为她怕冷所以她很讨厌雪,也根本不想让一片雪花落在她身上,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在雪天出门,出门也会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更加,会打伞。”
褚锦玥心中一震,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虽然她自己也怕冷,但绝对不讨厌雪,雪天打伞这种事根本不会有,雨夹雪才会打伞的。
“哦。”
万惠心倾身向褚锦玥,目色兴奋,轻声说:“可你,不是。你都快被雪埋了。”
万惠心嗤笑起来,“每一次,你都不打伞,甚至你雪天出门的次数比晴天都多!”
褚锦玥这时心里开始发凉,如果万惠心说的是真的,那如果她觉得异常那北堂隐也会觉得异常,花朝和画梦必然也发觉了。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来。
褚锦玥眉头皱起,“你监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