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穆庄严的天使们排列在可望不可即的无穷高处,黑紫色的羽翼展开,双手将长长的号角捧至嘴边。
“呜——”
她们吹动号角,低沉神圣的号角声在红月上彻底鸣响。
哥布林指挥家处在黑夜庭院的最高台上。他挥动指挥棒,黑夜纱裙笼罩着的少女们一齐拨动竖琴,弹奏夜曲,随着温柔的节奏,整片星空中依次泛起了涟漪。
但这一刻,两名神选者第一次有了强烈的危险预警:
涟漪中刮起了无形的黑风,向他们涌了过来。
随着黑风的前进,宇宙中的繁星依次熄灭。
“上船!”
哥布林王果断地掷出幽灵船,一手按在上面,帮助它的身体快速涨大,直到变回原形。
上位精灵与哥布林王一齐登上幽灵船,两人的手抓住幽灵船的主桅杆,将感官与全船连接。
须臾,幽灵船的船身绿光闪烁,翠绿的光芒化为椭圆形的透明防护罩,笼罩住了船身。
几乎在同一时刻,诡异的黑风吞噬了幽灵船。
上位精灵努尔没来得及庆幸,就听见黑风里裹挟的杂乱声音,或甜美而诱人,或暴戾而疯狂:
“放弃无谓的抵抗,你们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这对你们来说是好事……”
“亲爱的,伸出手,我来拉你一把,和我永远在一起……”
“你们都该死!我恨不得活剥了你们的皮,生吞你们的血肉!”
“还我命来!这是你欠我的!还我命来!”
“求求你了,让我上船吧,我想回家,求求你了……”
“妈妈……”
幽灵船在黑风的冲击中大幅度摇晃着,仿佛航行在狂风骤雨的海洋,在巨浪的陡峭山峰间勉强存活。
翠绿的光芒时强时弱,不间歇地闪烁着,暂时扛下了黑风的攻击。
上位精灵与哥布林王沉默地聆听着黑风中的声音。
“这些是幻象?还是真正死在黑风里的生物?”
“两者都有。”骰子从上位精灵的指缝间冒出,看到这情况,上面的点数全部颤抖了一下,“我去,月之母神的骰子真不要命啦,这难道就是宠物随主人吗?”
“我不认为旧光神有你那么嘴贱,骰子和所属神明的性格应该没有直接联系。”上位精灵努尔冷冷地说道,“现在看来,真神的骰子一旦拼命,威力就不是普通神选者的骰子能比得上的。”
“你在暗示什么?计划里可没讲我必须牺牲啊,我还等着你成神后功成身退,吃香喝辣,去世界上到处耍人玩玩……”骰子左右摇摆着身体,作为眼睛的红色圆点扑闪着晃来晃去,“不过,真按拼命算,这黑骰子的威力也不咋地啊。
“换成我来,仅凭幽灵船就想挡住?”
哥布林王努尔抓住关键,敏锐地问道:“你的意思是,对方还没尽全力?”
“拼了命,但没完全拼。”骰子发出了“噗噗”的气泡音,“按那名指挥家对音乐的痴迷来看,是因为对方想尽量拖长时间,精打细算,直到演奏完一首完整的乐曲?”
“不排除这个可能。”
上位精灵努尔盯着围绕着幽灵船旋打转的黑风,无数张幽怨愤恨的脸贴在保护罩上,或是诅咒,或是恳求。
忽然,上位精灵的目光一滞。
“努尔……”
黑风中传来熟悉的温柔话语,他看到有一个灰发精灵少女的模糊面孔紧贴屏障,只是悲伤地望着他,低声念叨着他的名字。
“……琥珀?不,不可能是她。”
琥珀在普尼斯港,现在的普尼斯港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他靠近一步,仔细打量着绿色光障外的少女:“虽然长得很像,不过确实不是琥珀。她的整体气质比母亲成熟许多……应该不是死在黑风中的人,只是勾引我的幻象罢了。”
“努尔……”精灵少女再次开口,轻声呼唤着他,“你看着有些疲惫,坐下来,休息一下吧?”
上位精灵将视线移开,不再注视这个和自己母亲很相似的精灵少女。
“努尔!这边这边!”
又响起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嗓音。上位精灵转过头,一个同样模糊了面容的黑发猫耳女人在屏障外挥着手,笑着和他打招呼。
猫耳女人的婀娜身段透露出一种成熟女人的韵味,她却表现得像个青春活泼的少女,身后的尾巴像条狗尾巴似的摇来摇去。
“这是……”
上位精灵的瞳孔微微放大。他环顾四周。
不知不觉间,诅咒谩骂的声音逐渐消失了,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越来越多。
“主人。”一头鲜艳红发的女人拉起裙摆,向他行礼。
“学长!努尔学长,我又进步啦!”金发的精灵大小姐双手搭在屏障上蹦蹦跳跳。
“这是对方的能力?通过不停地制造亲人朋友的幻觉来诱骗敌人进入陷阱?”努尔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那位神选者真以为这会有用吗?”
似乎是看他不动了,屏障外的人们脸上写满了焦急,一齐伸出手,尽力朝他的方向伸去:
“努尔,快出来,再不出来你会死的!”
“大家都在等你回来!”
“回来吧……”
“神明啊,请您归来,引领您的子民渡过难关。”
听到这句话,努尔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
屏障外挤满了衣衫褴褛的奴隶装束的人,男女老幼皆有,每个人都不敢直视他,匍匐在地,虔诚地跪拜祷告着。
正当努尔思索时,人群接下来的言论再次让他呼吸一滞:
“至高无上、无所不能的创世神,仁慈伟大的光明存在啊,我们已经等候多时,请您离开神座,结束漫长的受难之旅……”
努尔发现自己身处纯白的宫殿,坐在纯白的雕花王座上,眼前是无数跪在地上,祈求他回归的信徒。
冰冷的大理石穹顶下,彩窗处洒下温暖柔和的洁白光芒,轻轻托举并软化着信徒们长跪不起的僵硬躯体。
“……不必再用使命束缚自己,不必再用善良惩罚自己,不必再用博爱折磨自己。离开永恒的牢笼,你值得真正的自由。